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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茶路:尘封的“明珠”
[来源:中国文物报 | 作者:许海意 | 日期:2010年9月8日 | 浏览4972 次]

 

 

万里茶路:尘封的“明珠”

作者:许海意

 

中国文物报

 

    有清一代,有一条国际商路纵贯南北,直达恰克图,彼以皮来,我以茶往,将我国茶业销售到了俄罗斯境内。这便是近年来随着晋商电视剧的热播而日渐声名鹊起的万里茶路

     早在十六七世纪,中国的茶叶就已经深受俄国上流社会的欢迎,拥有一个稳定而庞大的消费群体,据说有人甚至宁可一日无食,不可一日无茶18世纪初,中国人优雅的饮茶风尚,以及充满艺术感的饮茶礼节,已经成为许多俄罗斯贵族追慕的时尚。

      中俄《恰克图条约》签订,规定两国边境地区之零星贸易,应于尼布楚、色楞格两处,使得中俄茶叶贸易由此在磕磕绊绊中走向繁荣。色楞河东岸的恰克图,也逐渐成了联结中俄贸易的中心城市。恰克图一词,俄语本义就是有茶的地方。

      输入俄国的茶叶主要来自福建的武夷下梅村、湖南的安化镇和湖北赤壁的羊楼洞等。乾隆初年,中俄关系并不稳定,恰克图贸易也曾先后3次闭关,不少商家还在观望,不敢轻易涉足。此时,山西榆次茶商常万达却看中了恰克图茶叶贸易的重大商机,果断地从山西迁居到中俄边界做起了茶叶生意,并于乾隆二十年(1755年)南下福建,在武夷下梅村斥巨资买下了所有的荒山作为种茶基地,收购、加工、贩运一条龙,把生意直接从福建做到俄罗斯。这样,在以常家为首的晋商们大力推动下,一条堪与丝绸之路媲美、繁盛了近200年的万里茶路就此形成:由福建崇安县过分水关,入江西铅山县,在此装船顺信江下鄱阳湖,出九江口入长江,溯江抵汉口,转汉水至樊城(襄樊),经河南赊旗镇(社旗镇)、洛阳,入泽州(山西晋城),经潞安(长治),抵平遥、祁县、太谷、忻县,经大同、天镇到张家口,贯穿蒙古草原到库伦(乌兰巴托),至恰克图。全长5000多公里,是名副其实的万里茶路

    清末,随着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签订,晋商受到巨大冲击;20世纪初,俄罗斯欧亚大铁路的修造,直抵海参崴,无论运输量还是速度,都大大超过车载驮运,万里茶路在经历了200余年的辉煌之后,便湮没沉寂了。

 

万里茶路遗珠万里

      万里茶路虽然废弃了,但绵延5000余公里,给我们留下了大量的文化遗产。以南船北马赊旗店(建国后改为社旗店)为界,往南大多水路,往北则为陆路。沿途的文化遗产,也因此呈现出不同的特色。


茶产地·古码头·古桥

      在南方的水路,茶产地的文化遗存非常丰富,这与其茶文化经营传统一直没有间断有很大关系,更是茶养性情、人多怀古、民风淳厚的结果。

      福建武夷下梅村,是当初的产茶基地,又相对偏僻,远离尘世纷扰,故遗产资源保存得较好,因此被公布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,素有文史精品古村落的美称。有古碓房遗址、清代茶园遗址,至今还保留有以邹氏祠堂、邹氏大夫第、程氏隐士居、儒学正堂、参军第、闺秀楼等为代表的集砖雕、石雕、木雕、彩绘艺术于一体的古民居建筑群。湖北赤壁羊楼洞位于湖湘交界处,被称作砖茶之乡,有小汉口之誉。现存一条2000余米长的明清石板街,其上仍有寸余深的运茶车车辙,被公布为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。东西松峰港上多为吊脚木楼,有3座长条石桥贯通港东。东南松峰山,为松峰茶的发源地,山下有观音名泉,是制茶的水源。湖南安化被称为黑茶之乡,现以茶马古道为中心,形成了一片文物丰富、历史文化氛围浓厚的茶文化景区:黄沙坪的老街、永泰福茶行、张德大药号和唐家观古镇、江南镇、洞市老街、酉州茶厂、小淹码头等,此外还有陶氏宗祠、陶澍祖坟山墓群、贺氏宗祠、聚星堂花屋等。不仅如此,安化千两茶等黑茶制作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      这些茶产地因文化遗产资源丰富已经成为当前旅游热点。唯如此,文化遗产保护意识更加深入当地人心,保护、修缮甚至是重建已经成为当地政府的工作重点。

      古码头,有装船码头,有中转码头。装船码头,是指在茶产地地区装船运输的码头;中转码头主要是指水路途中换船的码头。前者主要有下梅村当溪码头、梅溪沿岸码头、铅山河口码头、石塘码头等,安化资江沿岸的码头遗迹,湖北赤壁羊楼洞茶区的新店码头、蟠河泥湾码头等。比如河口古镇,是当年茶商由陆而河的重要码头,遗存的古建筑仍有1000余处,明清古街上依稀可辨当年的风采,还有会馆、教堂、寺观等遗存,更是具独特文化内涵。后者主要有湖北汉口、樊城。相对于装船码头,转运码头多为茶叶运输途中的集结地,同时也是晋商的休整地,往往有更多的茶文化遗存,成为了码头城市。比如汉口,当年的山陕会馆曾显赫一时,为各地晋商会馆之首,可惜毁于日军炮火;樊城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国优秀旅游城市,目前仍存有山陕会馆、抚州会馆、黄州会馆、江西会馆、中州会馆、陈老巷、米公祠(米芾)等。有不少古码头,随着文化旅游的兴起,部分古码头得到了有效的保护、甚至是重建。但还是有不少因陆路运输的便捷,日渐废弃。

     遗存下来的古桥梁,多集中在距离茶产地不远处的水路支流上。比如崇阳溪上的余庆桥、河口古镇桥梁,湖南安化茶马古道上的思贤桥、永锡桥,湖北羊楼洞石板古桥等等,都是万里茶路上著名的古桥。尤其是武夷山的余庆桥,是一座风雨桥,被誉为桥梁史上的活化石。这些古桥之所以得以保存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地处偏僻,既不与新建道路冲突,又没有完全丧失其交通地位。

      除了这些直接与茶文化相关的遗产资源之外,其他文化遗产也非常丰富,如闽赣古道上的鹅湖书院、鄱阳湖的老爷庙与古战场、姑塘镇的古炮台遗址与海关洋房、石钟山的怀苏亭与湘军石刻、赤壁的古战场、汉口江汉关大楼等等。再加上苏东坡、朱熹、陆九渊、辛弃疾、陈亮、朱元璋、陈友谅以及三国故事与人物,这一道水路也可谓人文景观的荟萃之处。

古道·古关隘

      相比水路,陆路的文化遗产资源更为丰富。

      南方陆路上有始于闽越王时代的闽赣古驿道,连接着崇安与河口,是出入闽赣必由之路,千年的繁华过后,留给我们的是几段荆棘丛生的古村遗址、古关与客栈;湖南安化的崇山峻岭和山涧溪流之间,绵延着一条神秘的茶马古道,资江江畔、蚩尤故里,直到20世纪还活跃着的马帮,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遐思。北方的陆路上,位于偃师和登封交界处的轘(huán)辕山上的轘辕古道,是洛、偃通往汝、颖、襄之捷径,现残存上、下两条古道;还有太行古羊肠坂,因曹操诗句羊肠坂诘屈,车轮为之摧而得名,为著名的太行八陉之二,是豫北晋东的重要交通孔道,沿途有孟良寨、碗子城、大口隘、唐城、拦车村、天井天等诸关隘以及古羊肠坂摩崖题刻、元代石像、哨所城堡、古骡马店等遗迹。

      与古道紧密相关的是古代关隘,北方茶路上的著名关隘有张家口、杀虎口、雁门关、石岭关、长平关、天井关、轘辕关等等。张家口因关而城,是接连茫茫草原与口内中原的关隘,现有堡子里、大镜门保存完好,老街、老院落、老门楼等不失当年的风貌,为文化旅游胜地。杀虎口是连接中原与草原的枢纽,走西口之名便由此而来,至今还遗留着一些古长城、烽火台、古桥、古道、古村落。雁门关,为天下九塞之首,现有东陉、西陉二关,皆以巨砖叠砌,过雁穿云,气度轩昂,另有古长城、代州边靖楼、杨六郎城等古遗存。天岭关为太原三关之一,是太原北上的重要关口,现仅残存关隘一处。长平关,现仅有秦赵长平之战的古战场遗址。天井关位于羊肠古坂的北端,南控中原,北扼上党,现存南城门、拦车村屏翰阁、孔子回车碑亭等古迹。轘辕关为汉末八大关之首,现仅存青石古关石拱门。南方闽赣古道上有分水关,是闽赣交通的要冲,崇山峻岭,林深路险。这些古关,战时为兵家扼守之地,和平时则为官府收税之所。

     与古道古关相联的,还有一些明清老街、寺院、碉楼、驿馆、凉亭、石桥、岩梯、栈道、津渡、寨门、兵站、战场、古长城等文化遗存。如雁门关外的鸡鸣驿,独驿成城,为历史文化名村,集邮驿、军事防御、居住、商业、文教、宗教活动于一体,功能完备,建筑类型复杂多样,被誉为邮政考古的活化石。这些遗存,多在山区交通不便之处,虽然废弃,但还没有完全湮没,目前已成为自助游的热点线路。

晋商故里·山陕会馆·店铺

     山西祁县、太谷、榆次、平遥、介休一带,集中了明清大晋商的家乡,祁县有乔家、渠家,太谷有孙家、曹家,榆次的常家、聂家,平遥有李家,介休有范家、侯家与冀家……经营茶商的,主要是常家、曹家。这些城市的明清建筑群均保存比较好,其中祁县、榆林、平遥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,太谷、介休是省级名城。祁县一城四街二十八巷四十大院,以棋盘式道路为骨架,寺庙、街道、店铺、民宅浑然一体,井然有序,其东西大街被誉为明清商贸第一街。榆林号称驼城,北台南塔中古城,六楼骑街天下名,是全国唯一遗存魏、秦、明3个朝代修建的古长城和秦直道并存的城市,呈棋盘井字格局,有二山三街七十五蜿蜒巷,集古民居、古城墙、古县衙、古寺院、古街道、古商铺等人文景观和山、水、林、泉、瀑、等自然景色为一体。平遥有龟城之称,古县城格局为字形,建筑布局则遵从八卦的方位,由纵横交错的四大街、八小街、七十二蚰蜒巷构成,其间布满了以砖墙瓦顶的木结构四合院,被誉为中国古代城市的活样本。太谷与介休也遗存有大量的古迹,尤以太谷曹家、介休王家两大院闻名。大同天镇新平堡,也是晋商故里,为山西省名村名镇之一,融边塞、军事、晋商、民族融合等多种文化于一体,至今保存着较完好的一座敌楼——玉皇阁和一些颇具特色的民居。

     茶文化线路上现存最完备的山陕会馆,是社旗镇山陕会馆。镇中心的山陕会馆,又名山陕庙关公祠,被人们称为天下第一会馆。社旗山陕会馆作为一部商业文化的百科全书,集皇宫、庙宇、民居、园林建筑艺术之大成,被誉为辉煌壮丽,天下第一,堪称全国一绝。汝州城南半扎村,曾是晋鄂古道上的重镇,有住不完的半扎村之誉,现仍有山陕会馆(关帝庙)、明代石拱桥、文昌阁阁基、残缺的寨门寨墙及几通残碑,记录着当年晋商往来的繁华。

     店铺较典型的有社旗镇的广和堂、广盛镖局、厘金局、蔚盛长票号等,张家口堡子里的武城商号街上原来祁县乔家、渠家与太谷曹家开设的票号、钱庄,甚至还有一些外国银行的遗迹。晋商故里的大院之外,还有社旗镇的姜家大院、戴家大院;泽州巴公镇西郜村的张家院张家祠堂,官庄村的贾家棋盘院旗杆院和北郜村的牛家院;张家口堡子里也有相当多的晋商院落。

     北方陆路途经中原、三晋与草原,历来是人文荟萃之地,留存下了许许多多的人文古迹,几乎每一地都有说不完的故事。既有孟津的王铎、孟县的韩愈,还有郭巨埋儿、杨香打虎等二十四孝;既有郭巨埋儿、杨香打虎等二十四孝;既有三国曹操的纵横、李商隐的沉吟,还有伯夷叔夷的扣马劝谏、周武王的诸侯会盟;既有张家口外的朔朔连漠,还有长平凄凉的古战场……

万里茶路遗产如何起来从线路视角来考量

  从线路视角来衡量

   万里茶路由南至北长达万里,纵贯整个中国,作为文化线路,涵盖的文化遗产资源不可胜数。物质文化遗产中,有一些被公布为国家级或者省级的文物保护单位、历史文化名城(名镇、名村),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;但更多的仅是县级甚至没有名份的文化遗产,像太行羊肠坂中的那些小关隘、骡马店等,长时间内都没能得到较为有效的保护。相信随着三普的深入开展,会有更多这样低级别的文化遗产进入我们的视野。如果仅从单体保护与重要性来考察,这些低级别的文化遗产孱弱而孤立,无论如何也无法列入高一级别的保护名录,似乎可以理所当然地任其废弃,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
      但如果从文化线路的高度来看待万里茶路,这些低一级别的文化遗产便顿时鲜活起来,犹如散乱的珍珠被茶路这条红线串连起来,成了万里茶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从而具有了一种整体的意义。而且,越是这种低级别的文化遗产,就越是接近当时晋商贸易的生活现实,从而就越具有繁华落尽的细节现实精神,越能够唤起人们的共鸣。近来,晋商电视剧的热播,说明当前市场经济在呼唤晋商精神,需要从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,来反思和改造当前经济发展中的浮躁情绪与短期行为。与丝绸之路、京杭大运河为官府开辟不同,万里茶路为民商开辟,代表着明末以来民间资本的崛起。晋商以儒家伦理道德为塑造企业精神的文化依据,形成了诚信为本,信誉第一的职业道德和经商宗旨,追求质量第一,重视和气生财,注重与社会各方的和谐,对当今市场经济的发展均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。

     从这个意义上,我们说:遗产虽小,大义存焉;文化线路,刻不容缓!

      从综合视角看遗产

      万里茶路上留下的不仅仅是丰富的物质文化遗产,同时也铸就了万千鲜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茶文化本身,早已超越了物质层面的意义,从而带有浓厚的文化精神意味。当前,武夷岩茶制作技艺、安化千两茶制作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其他如下梅与安化等地的茶歌、茶戏、茶艺等也颇具地域风情。另外,晋商崇尚关公,凡有晋商处皆有关帝庙,关帝庙与山陕会馆往往合而为一。当前,颇能体现晋商精神的关公信俗文化,也越来越受到各方面的重视,已有联合申遗之势。此外,万里茶路上的建筑雕刻技艺、庙会等,也都在体现各地风情的同时,集中体现了晋商文化。所有这些,只有以万里茶文化线路来统领,才能使之得到更为深刻的挖掘与发扬;也只有和茶路上的物质遗产结合起来,才能使之获得整体的意义。

     茶路遗产服务

      目前,最为便捷的遗产服务就是文化旅游。诚然,此茶文化线路上遗产资源的旅游价值突出,下梅村、鄱阳湖、社旗山、晋商故里、张家口等,已经是旅游者的首选。但这些旅游开发和资源管理仍属于自发的、分散的,遗产资源并没能得到整合,即便是同一文化区域内的茶文化旅游资源也是各自为战,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争夺资源的行为,这不利于文化资源的优势互补,更不利于遗产资源的保护。因此,可以仿照丝绸之路、京杭大运河的做法,对茶文化线路进行统一管理,实行几省(区)联动,规范旅游行为,做好万里茶路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服务。

     而且,我们不能将服务局限于文化旅游,那种走马观花式的游览仅仅得到一些影像碎片,无论对茶文化还是对晋商文化都是一种粗暴的亵渎。我们应该充分利用现有的文化遗产资源,根据其地域和人文特色,紧紧围绕着茶文化和晋商文化做文章,设置出一系列独具特色的文化遗产服务项目,有效地开展文化服务,让民众在获得审美愉悦的同时深切体味茶文化的传统韵味,感受晋商诚信为本和气生财的文化精神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20108276)

 


责任编辑:张云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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